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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长安

作者：学通社:姬莉新闻来源：学通博客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4-6 发表评论
姬莉　　　　　　这是一场寻觅，只有地点，没有时间。　　　　 ——题记　　　关于旧朝乐师的生平，有些可以在残破不全的《往事书》找到一些线索。　那一年，他十六岁，正当青春美好时光。从小便跟从父兄学习音律，他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就已经得到真传，一坐到琴边，便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双手如行云流水般在琴上拨动，让风儿为之感动，鸟儿为之震惊。他容貌清秀，神形优美，他是所有族人的骄傲。　　那一年，皇上在整个城邦里甄选优秀的乐师、舞者、以及舞文弄墨的文人。他作为整个家族的骄傲被推荐上去。皇上第一次看到十六岁的他，容貌那般清丽，皇上竟然看呆了，忘记了问他问题，也忘记了让他弹琴。他亦是迷迷糊糊的站在自己并不熟悉的殿堂，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以及眼前那个威严的男人。　　从那一天起，他成了皇上的御用乐师，也是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宫廷乐师。皇上如此宠爱他，即使他又后宫佳丽三千，有大量的舞者，有着漂亮的伶人，有一大堆人围着他为他书写那种各样的词藻华丽的诗词歌乐为他解闷。可是乐师仿佛有魔力般的吸引着他，他喜欢看乐师穿着洁白的乐袍坐在琴边为他抚琴，喜欢看乐师双手在琴上行云流水眼睛微闭的陶醉神情，喜欢看乐师在他面前表露出小男孩般的羞涩神情。皇上竟是着迷了，被年轻的乐师一天天的吸引着。他不理政事，只想每天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听他弹琴。　　外使觐见，有西域来的使者，愿结秦晋之好，带来了许多西域的珍奇宝物。皇上将信将疑的跟从外使一起去接见西域来的使者。使者风尘仆仆，身边是一大堆箱子，里面装的全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以及一些中原少见的各种草药以及丹丸。皇上一件一件的看着，有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乌黑的环。西域使者在一旁介绍，这个是追风环，它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死者不会有任何困苦，只在刹那之间失去生命，快如闪电。还有一小张分不清质地的东西，似帛非帛，亦不是纸布之类。一时间，皇上竟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也不清楚它的用途。西域使者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可是世间难得的宝物，你只要心里想着什么，它就可以在上面浮现出来，如同真物。皇上越来越好奇，一箱一箱的翻看着，不知不觉好多天已经过去，仍未觉得无聊。看到后来，皇上发现还有一个破旧的小箱子，就问使者里面装的是什么。使者面露难色，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虽然他打开看过多次。他小心翼翼的从身上取出一个小钥匙，上面刻写的不知道哪个国家，哪个朝代的文字。他把钥匙塞进锁孔中，轻轻一旋，箱子砰的一声弹开。大家都把头往前伸，想要看看这神秘的小箱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藏。然而映入眼帘的东西，却叫他们大大失望了。只是一卷残破不全的古书。皇上有些失望，不明白西域使者凭什么认为这本书神秘，这样小心翼翼的带在身边。使者小心的将书取出，然后拿给皇上看。封面以及残破不全，字迹也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风化不全，字形甚为奇怪。皇上知依稀可以认出“往事书”三个字。他笑道，只是区区一本往事书，由什么好奇怪的？使者叹道，我当初何尝不认为它只是区区一本“往事书”？可……他竟停住不说了。皇上的好奇心被他勾起，再三追问。使者也思绪混乱，不知如何表达。只说这是一本魔书，它不是世间的书。使者一脸惊惧。　　送走了西域使者，皇上把《往事书》放在案头，常常翻看，里面的文字他看不懂，但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为什么会被称作是一本魔书呢？　　皇上在使者送来的宝物清单，意外地发现了一小瓶西域的毒药，雷公藤，虽不致死，但却可使人绝户。另有多种延年益寿的琼浆瑶液。皇上一直久久的看着那一小瓶雷公藤，思绪联翩。年轻的乐师被皇上召来，弹奏乐章。凉风习习，宫殿旁的帷幔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在加上乐师的美妙琴声，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一曲终了，皇上派侍从为乐师奖赏一小瓶从西域带来的琼浆。乐师谢恩。　　乐师回去小心的审视那一小瓶琼浆，自从当上宫廷里面的御用乐师之后，他就赏赐不断，皇上常常会把各个邦国属地进贡来的珍奇宝物毫不吝啬的赏赐给他。他从未多想，只依稀的感觉自己的一生或许就会这么度过，每天练琴、弹琴、取悦皇上，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平淡的过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只是偶尔会有淡淡的怅惘。　　乐师无聊的时候偶尔会拿出皇上赏赐的那瓶琼浆，啜饮几滴。只觉气味芳香扑鼻，入口甜甘微涩，但并无其他感受。　　皇上对于乐师的宠幸也越来越遭到诸多大臣的反对，这些老台龙钟的忠仆不仅不愿意看到皇上沉迷酒色，连在伶人身上多费时光都深感痛心，更别提皇上已经为了年轻的乐师多日弃朝政与不顾。　　乐师在喝了皇上赏赐的琼浆的第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讶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他敏感的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特征，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都已经在慢慢退化，他开始心生恐惧，他无法接受这种变化，感觉自己像个怪物，整个世界都在倾斜倒塌，是这么一种感觉。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皇上就寝的宫殿，门前的侍卫拦住他，不肯放行，他不顾，用力一推，还是冲了进去。皇上正躺上床上，身旁是一个嫔妃。皇上看见了他，也敏锐了感觉到了雷公藤的药效已发挥，他挥挥手，让嫔妃离开。门外的侍卫也更加警戒的看守着。里面的一举一动都与他们无关。　　为什么？他只这么问，这一刻，乐师忘记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已经被毁。他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他只敏感的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皇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因为朕喜欢你。　　喜欢为何这么对我？乐师不依不饶。　　因为只想你属于我一个人，只希望你为我一个人弹琴，我想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永远属于我。　　乐师什么都没说，瘫坐在地上。他还想问，还想问几千几万个为什么，可还有意义么？他已经成了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皇上抱起他，放在床上，他只感觉天黑了，一切都完了。　　温文儒雅的乐师变了，他不再是十六岁的那个英俊可人的少年，他脾气暴躁，整日的喝酒作乐，极少弹琴。琴摆在那里只是一个奢侈的装饰品，他害怕自己肮脏的身体玷污那琴。乐师想自暴自弃，自己毁灭自己，他想用这种举动来让皇上放弃。后宫争宠的嫔妃们也纷纷附在皇上的耳旁说他坏话，谏臣们也频繁规劝皇上不要让这样糜乱的人惊扰后宫。可乐师的魔力仍旧吸引着皇上，即使他已不是十六岁的翩翩少年，即使他已不是先前温婉柔和的男子，即使他已不在弹奏乐章来取悦他。可是乐师仍旧深深的吸引他，他不愿意就此放弃，他任由乐师在宫中我行我素。他只求乐师还留在他身旁。　　然而乐师却无法忍受如此腐烂的生活，他感觉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待在宫中，就连小小的太监宫女来来回回都却窃窃私语的取笑他。他又何尝不想笑呢。　　终于乐师心中产生了一个伟大而疯狂的念头，他要逃离皇宫，逃开皇上，即使他心中如明镜般清晰，一旦离开皇宫，他就是死罪一条，甚至株连九族般的重罪，但他决定不管不顾，就此离开。　　经过一番小心周密的策划，乐师计划好了离开皇宫的一一切。离开之前，他趁皇上不在的时候，偷走了一直放在他案头的那本破旧的书《往事书》。那日清晨，天蒙蒙亮，他换上偷来的太监的衣服，乔装打扮一番就离开了。门口守门的侍卫只消几句话再加一锭银子就很容易的骗过去。　　他终于逃离了皇宫，飞奔着，如同一只野鸟。即使这一刻就让他死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是干净的。心中怀着一种神圣的信仰去死，是一种何其幸福的事情啊。离开皇宫之后，为了躲避人群，他一直挑选荒僻的小径以及原野走。很快他发现自己其实是无法适应这个世界的，他出来带很多的钱，他不会做饭，没有一点野外生存的技巧。他感觉自己随时会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最关键的是，身边连琴也没有。毕竟他从小就是一个优秀的乐师啊。饿的时候他吃草根、树叶、这些东西很快让他的脸浮肿起来，喝小溪里面的水，运气好的时候还会有野果。　　皇上很快发现了乐师的失踪，很多人劝他就此放弃，也有人建议他把乐师追回来，然后株连九族。皇上静默不语，几天之后，他对几个贴身侍卫吩咐，要他们出去追乐师回来。他特意嘱咐，告诉他，只要他回来，朕不会治他任何罪。只要他肯回来就好，一切仍如同当初那样。如果他不回来，你们就强迫带他回来，只是不要伤害他。　两天之后，皇上的侍卫从皇宫附近的山野找找回了蓬头垢面、饿的奄奄一息的乐师。皇上什么都没说，只派人把他送回原来的寝宫。一切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乐师的性情更为恶劣之外。　　他更加自暴自弃，他希望皇上讨厌自己，甚至是厌恶，然后赶快赐死。他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一刻。他找尽所有能找的机会去激怒皇上，去当面冒犯他，只求一死。皇上不知仍旧被他吸引，还是仅仅以折磨他为乐趣，无论如何不肯杀他。　　他在宫廷里面苟活，转眼间，20年就这么过去了。乐师老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腐烂，他只觉得过去的二十年过的完全不是人过的日子，他做近世间所有坏事。吃喝嫖赌，奸淫掳掠。偶尔午夜梦醒的时候，醉生梦死的间隙，他为自己所做的事情颤抖不已。他甚至不敢去想象自己十六岁时候的样子，那时手指在琴上行云流水，子期伯牙，是他奢侈的不敢想象的事情。　　二十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或许这一辈子就会这么老死在宫中。浮云旧事，全部如同云烟一般结束。不留痕迹。可不知为什么，他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又想到要逃离宫廷，偶尔翻动多年前从皇上那里偷过来的《往事书》。他有模糊的感觉，他感觉到上面记载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上面的字体令他琢磨不透。　　他仍是要离开。这一生，从来好好开始过，便要这般仓促的结束。计划逃亡的一切，小心而审慎，他不想像上次那样很快就被抓回来。他明白，这次被抓回来，已不可能如同多年前的逃亡一样了。如果说对于少年的乐师皇上还心存仁慈，他想不自觉神不知鬼不觉的逃亡计划，在刚刚开始的时候，皇上已经知道。他累了，也倦了。不明白乐师为什么会挣扎这么多年，皇上已经受够一个这样奢靡腐烂的人存在在宫中，皇上从他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点少年乐师的影子，多年起如此吸引他的少年再服下雷公藤的那一刻已死，只是他不知而已。　　乐师毫无知觉，依旧准备着自己的计划。时间的间隙中，偶有遗憾，这一辈子就这么匆匆过去了，似乎一点意义也没有。他抬头望见房间一脚所摆放的琴，琴身上落满了灰尘，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触碰琴了。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在亲身抚弄，琴身铮铮作响，屋子里回荡着清雅而寂寞的回声。滴答，一滴清泪从乐师的眼中流出，滴在灰尘丛生的琴身上，慢慢化开，现出一条样子奇怪的水痕。　　夜晚，乐师沐浴更衣，他想干净的坐在琴旁，跟它认真的做一次告别。谁言世上无子期伯牙，即使整个世界都放弃了他这个怪物，而它一直追随着它，不曾舍弃。他如此干净的坐在琴边，低头抚琴。凉风习习，周围死一般沉寂，只有乐师的仙乐飘飘。殿旁的青纱帷幔被风吹起又吹下，为他配着一首挽歌。　　一阵微风吹来，帷幔再一次被吹开。乐师看到正前方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女子，不知是宫女还是嫔妃，她安静的站在乐师前面，静静的听他抚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一个玉壶一个酒杯。头发简单的挽成斜髻，剩余漆黑柔顺的头发顺肩而下，被风吹动，而她毫无所觉。她的表情如月般清冷，却遮不住绝色的美貌。乐师一边弹奏，一边抬头看她。她亦是目光不移的看着乐师，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却是如此倾国倾城。四目相对，亦无言语，只是忽然间弦断声停。两人亦静，一坐一站，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彼此心意已通。　　乐师的故事再无记载。只在残破不全的《往事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为乐师生平的结尾：遇单妤，不走，皆亡。　　　　　　　　　　一个留着蘑菇头穿红毛衣的女子费力地拎着一大兜东西进入一个很破败的平房中，她已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来了，尽管他从未要她来过，甚至再她在屋子里里里外外忙的时候脾气暴躁乱发火。可她依旧被这里深深吸引，隔几天便要过来一次。替他收拾杂乱不堪的房间，照料窗台上几盆不知名的花草，替他洗脏乱的衣服，总之，是照料他的一切。因为他除了趴在那张宽大破旧的桌子上写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懂的诗歌之外，什么都不会。他仍然像个孩子，不会做饭，不会洗衣，就连干净整齐的衣服都被他穿的皱巴巴的。可是她爱他呀，所以她毫无怨言的做着所有的一切。　　他的世界似乎除了诗歌一无所有，至少暂时是这样。她心甘情愿的每天在他的房子里面晃荡着，别无他事。看他写诗，在那张宽大的桌子上，那是他一个人的世界，她只在外面看着，便觉满足。　　而今天近来之后，她感觉房子跟以前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良久，她才小心的问他，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了？她看见房子里被收拾的很整齐，窗台的花草也被细心的浇过水，他的衣服亦是平整如新，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青草的香气，微微涩辣的感觉。　　恩。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不在乎她的出现，也不在乎她的发问。　　是个女人？她伤心欲绝的问。　　是。他的语气里面有了少少的愧疚，他是知道的，知道一个女人无所求的照顾他意味着什么。可此刻，他是在如此残酷的伤着她的心。　　你爱我么？她终究还是下了狠心，问了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来，这个问题一直悬在她的心里，始终不敢提出，她怕一说，就会永远的失去了。可是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知道。他只肯给她这样摸棱两可的答案，而不顾多年来她所付出的青春和爱。　　那你究竟爱谁？她不肯就此罢休。　　他不再说话，脸上是一种很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只是我天天都可以看见她，哦，不是天天，而是无时不刻，她始终在我眼前闪现。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模糊的感觉彼此很熟悉。他滔滔不绝的说，不顾她的伤心。有时候看的她是模糊的，只是一个浅浅的影子，有时候感觉很清晰，仿佛她就站在我的对面。我可以看见她的发丝，她穿着旧朝女子的服装，头发简单的挽成斜髻，剩余漆黑柔顺的头发顺肩而下，表情很清冷，却掩不住她的美貌。她只那么站在我面前，却什么话也不说。我不认识她，我觉得她很熟悉。　　癫狂的诗人只顾自己，他喋喋不休的说着，已经不在乎她在不在听。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不顾周围。她亦不听他的叙述，转身离去，眼里满是泪水。这就是她的爱情，可她知道自己在爱，奋不顾身。这，就够了。　　隔了几天，她依旧来看望他，照料他的生活，悄悄的闻着他的气息，便已经心满意足。他已多日不眠不休的伏在桌前描述他的旧朝女子单妤。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已经不是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了，他已经很清晰的认定，自己爱了，奋不顾身的爱上了这个时常出现在他眼前的旧朝女子。她只消一笑，他便愿意为她做一切事情。即使她神情严肃清冷，也是倾国倾城之容。他甘心为她所倾倒。但她只是浅浅的看着他，长久不发一言。　　她还是回来，每次来都只看到他痴迷写着涂着，从不上去打扰她。她始终穿着红色的贸毛衣，但如此鲜艳的颜色仍然掩不住她的寂寞。　　单妤仍只是静静的站着，间或露出一丝浅笑。始终不发一言。　　她累了，疲倦了，不知道一个人的爱可以坚持多久。她在嫉妒，嫉妒他脑海中臆想出来的旧朝女子，尽管她是虚幻的，却轻而义举的打败了她。她觉得，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她看着他伏在桌子忙碌的背影，一阵心酸。这是她爱的男人啊，可是他的眼睛里全是别人。我走了。她轻轻的说。他仍旧在忙碌，没有一点反应。　　恩，她顿了顿，难过的接下去。或许，以后就不会再来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说到这里，她已经难过的说不下去了。她忽然想到他不会做饭，不会洗衣，如果她离去，他究竟会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一想到这里，她就不知所措了。可是，她仍旧是要离开的。　　我走了。她再一次轻轻的重复，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她起身，慢慢的朝门口走去。她希望这一刻越慢越好，最好永远不会结束，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可她还是来到了门边，打开门准备离去。　　暖晴。他在唤她。　　她停下，仿佛脚下有千钧重量，再也抬不动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深情的眼睛从来都会说话，他要她过去。她慢慢的走回去，走到他的身边，停下。　　他看着她，忽然把她拥在怀里，紧紧的。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前，贪婪的闻着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这样的拥抱，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心里十分清楚，因此她在难过。她抬头看他，想要好好的把眼前的男子记在心里，永远都不忘。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看见破旧的房子的天花板上的灰尘一点一点往下落，落在她的睫毛上，很美的样子。　　对不起。他说。　只是对不起而已，不是爱。她等了这么多年，只等到了一声对不起。她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泪水。多年的付出，到头来，只换的一句对不起。她拉门，然后离去。　　暖晴离开后，多年来，诗人过着独身寂寞并且狼狈的生活。　　他的身边从未出现过其他女子，至死，他始终再为单妤写诗。　　人们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候，他宽大破旧的桌子上除了一大堆的手稿之外还有一本残缺不全的《往事书》。风吹开的那一页，依稀可见“长安”二字。　　　　　　　　　　我在长安，寻觅我的旧朝乐师。我一直沉醉在这个多年前的迷梦中不肯醒来，明白即使是如同单妤一样和他一起被皇上一道简单的诏书处死，我也甘愿。我时常可以看见我的旧朝乐师，他常常在深夜，独自抚琴。他手指修长而美丽，他双手如行云流水一般在琴上游走，他风度翩翩，他温和善良，他羽扇纶巾。可是我找不到他。　　我只在十年前看到一本破旧的书上看到关于旧朝乐师生平的简单记载，我深深的记着最后一句。遇单妤，不走，皆亡。《往事书》上的记载还有一句，人在长安。　　我在长安，可我找不到他。
新闻录入：大鸿责任编辑：大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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