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学通网-西北政法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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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

作者：学通社:马占国新闻来源：学通博客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4-6 发表评论
楔子　　　　如果不是龙吟，我们会成为恩爱夫妻。然而龙吟的出现，带走了他的心，也带走了我们长相厮守的誓言，带走了我十八岁以后所有的年华，我的生命定格在十八岁…… 　　　　鲜红的血从我的喉间流出来，流下我白皙的脖颈，流到他抱着我的胳膊上，然后顺着他手臂流到地上。他抱着我疯狂的哭喊，泪水滴在我脸上，是那么热，我的身体已渐渐冰冷…… 　　　　一　　　　夜色沉沉，四野静谧无声。阴暗的天空，乌云重重。一轮朔月，偶尔从云雾中钻出来，如天外人狡黠的眼一般窥探这一片天地，露出神秘而又冷清的光。　　　　李如风静坐在枯草丛中，身后是两座新坟。坟前有石碑，夜色中碑上文字已看不清。他坐在这里已经三天了。天已入冬，刺骨的寒。他身着单薄的衣服，神情木然，眼中透出一丝幽幽的光，望着远方暗夜的深处。这一切都极平常，唯一不平常的是他怀中抱着的那把剑。剑长三尺，宽近二寸，剑鞘有精致的花纹——两条蛟龙从剑尾盘旋而上，龙头直指剑柄，张着大口如要吞吃剑柄的钢珠。最为奇特的是剑不时发出“铮铮”的啸声。剑已沉寂了七天，今夜又重新啸起，看来是上路的时候了——这把剑七天不饮人血，便会啸起。自上次杀人以来，今夜已是整整七天。　　　　“铮--”剑啸声又起，李如风蓦地站起，在夜色中揽剑西行，目光指向汾河的方向…… 　　　　二　　　　生命只走过了十八个春秋，留在记忆中的便多是关于童年岁月的阑珊回忆。　　　　记得最清楚的是小时候他爬在树上摘樱桃给我吃，还有我们到野地里拉着手捉蝴蝶、逮蛐蛐，到小溪里玩水、抓小鱼……所有的这一切，都有他的影子。现在才明白，我与他的生活是这样密不可分、如影随形。然而现在，却是隔着冥河的两个世界。我在冥河的这边看着他，如同遥望天际云彩的飞动，我无能为力，不能改变这一切，所能做的便是这样默默看着…… 　　　　三　　　　残阳似血，返照黄沙古道。李如风风尘仆仆，形容消瘦，凝滞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小镇。镇子不大，但因为是傍河而居，过往的行人都要经过上下近百里唯一的过河浮桥，所以还算兴旺，尤其是酒肆、茶馆、饭庄等生意颇为兴隆。　　　　李如风走入小镇，暮色已然降临。几天的赶路，使他略感疲倦。虽然他不情愿让仇人多活一天，但他更不愿意失手——方圆数百里都知道，陆家庄高手如云，庄主陆海天之外，东西南北四煞都武艺超群，而近年来盛传陆海天义子穆鹏飞更是青出于蓝，三十六路快攻追魂剑法炉火纯青，远在诸人之上。李如风想休息一夜，到明日再去找几个月来让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陆海天。　　　　李如风走入横穿小镇的街道，正欲走进一家酒楼休息打尖，镇外两骑哒哒而来，马上一人大喊“让开！让开！”李如风依旧当街而行，两骑疾驰奔来，一人举鞭兜头抽下。在鞭梢抽在脸上的刹那间，李如风迅速伸手抓住马鞭，顺势一拉，竟将马上少年拉落马下。少年气恼异常，从地上爬起，一招“黑虎掏心”猛扑过来。李如风侧身一闪，已退到少年侧后，一脚踢中少年屁股，少年竟趴在地上。几乎同时，另一匹马上黑衣人腾身跃起，口中叫道：“竟敢伤我家二公子！”话音未落，人已近前，起脚凌空飞踢过来。李如风眉头一紧，目露凶光，毫不闪躲，只猛起一脚，将来人踹了出去。黑衣人直被踢到两丈开外，当即口吐鲜血，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李如风走近前，脚踩在黑衣人胸口，指着已爬起在一旁颤抖不已的少年说：“你说他是你们陆家庄二公子？”黑衣人艰难地点了点头。正在此时，李如风手中宝剑突然“铮——”地响起，他冷哼一句“正好”，身子竟凭空飘飞平移三丈有余，停在了少年身旁，然后走进一家酒店，回头对黑衣人说到：“回去告诉陆海天，明日辰时我来取他首级！”话刚出口，少年人头砰然落地，颈中鲜血如泉涌般喷了出来，过一会儿，那具无头尸才轰然倒地。四周众人都大惊失色，不仅是因为根本没看清李如风如何出剑，其手法之快令人不可思议，更因为被杀之人乃陆海天第二子，只怕难以善罢干休。李如风走进的酒店，老板吞吞吐吐让他快走，以免连累到自己。李如风目光一扫，一掌将一张酒桌震碎，老板再不敢言语，只得依言拿出酒饭。李如风神色自若，边吃边饮，全不将夜幕中即将来临的危险放在心上。　　　　四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多么爱他，直到那把剑的出现。　　　　十八岁那年，他十九岁。爹依旧教他练武，一如似水般过去的十八个年头。他又一次疑惑地问爹：“燕叔叔，你说练武是为了防身，我如今的武艺已足够防身了，你为什么还让我不停地练剑？江湖恩怨，我不涉足也未必会有人来找事。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不是一样好好的吗？” 　　　　爹淡淡地说：“有些事你们小孩子不懂，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我已经十九岁了，不再是孩子，应该知道一切。”他认真地说。　　　　爹一时没有说话，过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我在旁边看着，想阻止他过去。因为我预感到要发生什么。然而我最终没有那样做，只是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默默出神。　　　　再次看到他，是在黄昏时分。他就象变了一个人，往日那个开朗健谈的他已成为过去，他变得冷漠、沉寂。最不同的是，他手中多了一把剑。吃饭的时候，那把剑竟然“铮——”地响起，他一扔碗筷，便提剑去后山练武。我知道，那把剑已占据了他的心，一定有什么事，他却没有告诉我，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后山练剑，很晚才回来。宁静的夏夜，我难以入眠，便在院子里坐着等他，无意中听到了父母房中传出的说话声: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母亲的声音。　　　　“不管他去不去报仇，我都必须告诉他，否则我对不起庄主，对不起李家四十六条人命。十八年来，我一想到那个夜晚，心就在滴血。疯狂的杀戮，熊熊的大火，我拿着庄主的宝剑将小主人救出，昔日的庄子却成了一片灰烬。我僻居到这里将小主人养大成人，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报得血仇，让庄主全家含笑九泉。”爹的话中透着一股悲凉。　　　　“即便杀了仇人，又能如何？庄主还能复活吗？说不定小主人也会回不来，倒不如不让他知道这些，让他好好活着，娶妻生子，延续李家一脉骨血，也算对得住庄主了。” 　　　　“我又何尝不想这样？可是如果仇人知道小主人还活着，他们能放过他吗？更何况十八年来宝剑一直在响，在催促报仇，如不报仇，我寝食难安。剑是有灵性的，它是想饮仇人的血了。只可惜我不是李家的人，使不了那剑，不然我便提剑去复仇了。今日小主人已长大成人，剑法娴熟，当可手刃仇敌，李家血仇指日可报了。” 　　　　母亲再无言，只低声哭泣着。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些仇恨，或者说是那把会啸的剑，驱使他练功报仇。也许他不久就要去复仇，也许他真的会一去不返，我就要失去他了——以他的为人，一旦知道自己肩负着复仇的重任，一定会去报仇的，今夜发狂地练剑便是明显的征兆。莫名的恐惧袭击着我，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在乎他，与他在一起的每一时刻，都让我沉醉；与他在一起的每一细节，都让我快乐。而如今，他在哪里？　　　　五　　　　李如风安之若素地吃完酒饭，将一锭银子丢在桌上，便走出酒店。他早已注意到在店外窥探的几个人，遂高声叫道：“我说让陆海天明天死，便不会是今夜，更不会不辞而别。几位请回吧。”说完便拔足飞奔，施展上乘轻功，如凭虚御风般飘飞，不时将那几个人甩在了远处。　　　　李如风穿过小镇，踏过浮桥，来到了汾河西岸。河西有一处庄子，极其堂皇，如今是陆海天长子的私邸。谁曾想到，十八年前这里是李家庄？李如风看着滔滔的汾河，心潮起伏。河水川流，日夜不息，一如过往的岁月，带走了他年少时的欢歌笑语，也带走了若华，也许明天，将会带走他自己。然而不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这岁月流水般悄然逝去。该走的总要走，但一些事，必须要做完。人生苦短，也许一觉醒来已是白发苍苍，心愿未了而遗恨无穷。而如今，他自己就肩负着这种必须要完成的责任。　　　　李如风回首看了一眼西岸，凛然踏上浮桥，迈向陆家庄的方向，口中吟道：　　　　 “高祖还乡歌大风，霸王归楚衣锦绣。　　　　北风寒彻浸骨冷，我独行兮人不知。　　　　　　易水西岸别壮士，咸阳殿头贱血迹。　　　　三尺龙泉鞘中吟，我独行兮报仇雠！” 　　　　六　　　　　　　　好多天以来，他发疯般地练剑，武艺突飞猛进，爹已不能指导他。那把剑在他手中使得快如闪电，光芒四射，招招透着寒光，且人随剑往，剑如人意，几乎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我知道他剑已练成。很难说是剑造就了他，还是他成就了剑。　　　　心中的牵挂和失去他的恐惧，使我夜夜难眠。我变得爱哭，泪水常常在不知不觉中流下脸颊。到后来，我忍不住到他练剑的地方看着他，这样才能稍稍心安。一袭白衣的他在那里翩翩舞剑，我在旁边静静地看，幸福便是这样的感觉。我多想就这样一直和他慢慢老去，忘却所有的忧伤和痛苦，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剑夜夜在啸鸣着促使他复仇，他决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放弃，更何况那仇人作恶多多端，为害秦晋一带，为自己为天下，他都会去的。　　　一个多月的苦练，他剑已练成。爹说可以上路了，他却还没动身。爹没再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神色。一天夜里，和往日一样，他在后山练剑，我在旁边看。忽然间，我心口狂跳不止，便拉着他的手回家。刚转过山脚，就看到自家的院子起着大火。我们急忙飞奔过去，只见熊熊大火已将昔日的房屋吞没，火已无法扑灭。我抱着一丝侥幸，希望爹娘不在里面。他到四周查看了一会，神色凄然。我哭着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说是爹放的火。我不敢相信这一切，希望是我的错觉，然而尚在燃烧的火光、一股股的浓烟、成堆的灰烬，都是那么真切。风起了，吹散了弥漫的烟雾，也吹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的一块白布。他飞身上前取了下来，上面有血字，爹的字迹：　　　少主武艺已成，当可手刃仇虏。然而尚未起程者，实因挂念燕某一家。为此燕某深感不安，今举家火葬，先行侍奉庄主于泉下。少主即可起行，以报庄主四十六口大仇，不负燕某十八年教养。前路险恶，少主保重！　　　　仆燕南飞绝笔　　　　果真是爹！爹娘就这样走了，我不住地大哭，他却无动于衷，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我哭得四肢无力，坐在地上看着他从灰烬中捡出几块残骨，脱下外衣包在里面，在一处山坡挖坑埋了进去。我知道他就要上路了，而我也应该像爹娘一样离开了。我缓缓爬起来走向林子。他追了上来，拉住我的手，将我揽入怀中。我扑在他胸前无声哭泣。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天已渐黑，他扶我在一棵树下坐倒，自己出去顷刻间打到几只禽鸟，生起一堆火烤了给我吃。他双手递过一只烤好的鹌鹑给我吃，那把剑就放在我脚前。剑虽然在鞘中，却掩不住它的光芒，一种幽幽的蓝，似乎让人无处遁形。就在此时，那把剑又“铮——”地响起。以往听到这种声音，我总有一种心悸，然而这时却无动于衷。我对他说我想喝水，他转身去我们曾无数次玩耍的溪边取水。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十步、二十步，离我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暮色里。我拔出了那把剑，剑光四射，他猛然回首飞奔过来，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神色，没有犹豫将剑割向喉咙。我听到了他大喊：“若华！若华！”，感受到他将我的身子抱了起来，在我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从未流过的泪…… 　　　七　　　　陆家庄傍河而建，是小镇最大的庄子，占地甚广，气派宏伟。红漆的大门大开着，如同门旁的石狮一般张着大口，阴森森令人生畏。　　　　辰时，太阳已经升起，红红的如血般挂在东天。李如风如约而至，双手揽剑，目光直视前方，大步走进庄内。门口的家丁赶忙跑去禀报，并没有人阻挡。二门也是大开着的，他一直走入院中天井，只见北屋门前一字排开数十人。中间太师椅上端坐一人，四十开外年纪，精神饱满，胡须戟张，双目如电——正是庄主陆海天。他两边侍立着义子穆鹏飞、东煞雷镇海、西煞莫千愁、南煞于人凤、北煞南宫柯等人，个个手提兵刃，如临大敌。　　　　陆海天盯着李如风看了一会：来人略显高瘦，相貌平平，目含杀气，神情冷淡。他怒喝一句：“你竟敢杀我儿子，想是活腻了吧！” 　　　　“我是来杀你的。”李如风淡淡答道。　　　 “老夫生平杀人无数，仇人何以百计，欲杀老夫者又何止千万，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不过在你死之前，还是说说原因吧。”陆海天傲然说道，声音洪重如钟。　　　　“十八年前，汾河对岸李家庄庄主李青阳与你陆海天一起为两家长子过百日宴。你带大批杀手扮作宾客，潜入庄内趁夜袭击，将李家男女老幼杀死四十六口，随后抢光财物，举火烧庄。十八年了，这笔帐也该算一算了。”李如风掩不住话中的悲痛。　　　　“不错。老夫一向敢做敢当，是有这么一会事。不过李家全家已死，你来替他报仇，到底是何人？”陆海天疑惑地问。　　　　“我便是李青阳之子李如风。”李如风一字一顿，缓缓答道。　　　　“李如风？哈——，这个名字还是那天老夫给你取的。想不到你竟然活到现在，不过你今日来乃是自寻死路。”陆海天目光逼视着李如风。　　　　“陆海天，你勾结官府，杀人劫物，为害秦晋两地，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李如风为家为国，特来取你项上人头。只有一事不明，还请指教。”李如风幽幽地说。　　　　“只管说来，你有什么遗言老夫也可答应。” 　　　　“当年你与家父李青阳义结金兰，为何要将我全家杀死？”李如风愤然说道。　　　　“一山难容二虎。当年我与你父合两家人力财力修建汾河浮桥，过往行人甚多，收益不少，却也是两家平分，老夫只不过是想独吞这笔收入罢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为了生存，又何必多问？”陆海天坦然说道，丝毫无愧疚之感。　　　　“就为这个？”李如风牙逢里挤出几个字，缓缓拔出剑来。剑刚一出鞘，就露出耀眼的寒光，待剑身全部拔出，已是寒光四射，刺得人难以开眼。　　　　陆海天脸色一变，叹道：“怪不得当年没有找到龙吟剑的下落，原来竟落在了你的手里。十八年了，想不到今日龙吟宝剑会自己送上门来。” 　　　　李如风左手握住剑鞘，右手下垂提剑，剑锋指向侧后，说道：“龙吟十八年来一直在啸鸣，就为今日饮你之血。”言毕，迈步走向陆海天。　　　陆海天手一挥，站在他左侧的东煞雷镇海飞身跃下，手中斩月刀挟着风声向李如风头上砍去。雷镇海身形高大，相貌魁梧，所使斩月刀力大势沉。李如风身子往左一闪，斩月刀已从右侧劈下。不等雷镇海翻手回砍，龙吟剑已挥向他握刀的右臂。雷镇海大惊，忙弃刀回手，但为时已晚，手臂仍被划破，他大喝一声，闪身退回。一招之内就迫使东煞弃刀受伤，在场诸人无不变色。陆海天已知今日来敌武艺奇高，为十多年所未见，他神色凝重，口中却叫道：“不错，不愧是李青阳之子。”言罢，陆海天持剑起身，左手中剑鞘一挥，西煞莫千愁、南煞于人凤、北煞南宫柯三人一齐上前，将李如风团团围在核心。　　　　李如风止住脚步，头微低倾，如同在倾听来自天外的音籁。四人兵刃相向，一时竟无声。片刻之后，南宫柯断喝一声，三人几乎同时举剑向李如风刺去。李如风双足使劲，已腾身跃起，腾空有两长余，他一个鹞子翻身，头朝下脚在上挥剑俯冲而下，从剑尖到脚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刹时，四人缠斗在一起，已难分清身影，只见剑光闪闪、人影飘飘，如同凄艳的舞蹈，令人销魂；或紧或慢传出的兵刃撞击声，一如铿锵的乐曲，摄人心魄。许久，听得两声惨叫，缠斗的圈子立时散开，莫千愁左臂中剑，于人凤右手被削断三指，剑已脱手。南宫柯一惊之下，李如风手中长剑已刺穿他胸口。陆海天一震，拔剑出鞘，穆鹏飞也已握剑在手。李如风缓缓将剑拔出，南宫柯魁梧的身体砰然倒地，胸口血如泉涌般喷射出去，地上已是一片鲜红，刺人心目的鲜红，仍在不断蔓延。　　　　李如风依旧持剑移步向前。穆鹏飞飘然而至，手中青霜剑寒光幽幽，如灵蛇游动，缓缓刺来。李如风挥剑相迎，龙吟依然锋芒闪烁，虽然连伤数人剑身并无一丝血迹。双剑相接，“铮——”地一声，立时分开。二人刹那间变幻剑法剑剑致命，已不再是开始时的慢招，快得让人无法看清，只见白衣的李如风与青衣的穆鹏飞幻成青白两道影子，时近时远、时上时下，忽尔又缠在一起飘飞不已。龙吟和青霜两把宝剑更是带着寒光、挟着风声，以难以捉摸的路线和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一起翻飞，不时发出双剑相吻的声音。数十招之后，两人对攻毫不减缓，反而愈加炽烈。陆海天担心穆鹏飞一旦落败，自己手下虽多却再无人能阻挡李如风，因而也提剑杀入战圈。两人的舞蹈变成了三人的厮杀。陆海天不时偷袭，出招狠辣，李如风逼攻他时，自有穆鹏飞奋力解围。三人厮杀良久，时辰已是正午，阳光中三把剑更生出炫目的光辉，令人心悸。　　　　李如风暗思穆鹏飞武艺不在自己之下，三十六路追魂快剑果然名不虚传，要胜他恐怕不易，更何况自己连日心神憔悴，今日又奋战多时，加上陆海天的夹攻，再斗下去凶多吉少报仇无望，只有出险招方能击杀陆海天。他使出狠招连劈三剑，荡开逼身而来的穆鹏飞，同时身体急转，一剑刺向身后的陆海天咽喉。陆海天大吃一惊，纵身后退，龙吟剑紧追不舍。李如风听到了背后穆鹏飞挥下青霜剑的声音，但他已顾不了自身的危险，只是奋力将龙吟向陆海天喉间刺去，终于一剑封喉。然而同时，青霜剑已从他左肩砍下，削断了他的左臂。钻心的痛，但他没有动，独臂仍旧握着刺入陆海天咽喉的龙吟。陆海天双目圆睁，鲜血从一张一合的嘴角溢出，浸染了戟张的胡须。穆鹏飞呆立不动，砍断李如风左臂后便怔怔地看着中剑的义父。三人一时如雕塑般静止，四周的人也一时无声，世界仿佛凝固，只李如风空洞的左肩和陆海天半张的口中不断流出的鲜血，昭示着时间的存在。　　“爹--”陆海天长子陆青山的一声哭喊，惊醒了呆立的众人。一时间，李如风拔剑颓然卧倒在地，陆海天身体仰面倒地，穆鹏飞双膝跪地。陆青山哭叫着提剑走来，刺向已无还手之力的李如风。　　　　“住手！”后院传出一声。陆老夫人在几个侍女的陪同下慢慢走出，他看了一眼死去的陆海天、南宫柯和受伤的众人，目光停在李如风身上，禁不住双泪直流，哭喊道：“全是造孽啊！孩子，他是你爹！” 　　老夫人话一出口，在场之人无不震惊。老夫人哭着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当年陆海天与李青阳义结金兰，陆夫人和李夫人也感情甚好，后来两人一同有孕分娩时间也恰在同一天，因此两家一起在陆家庄上为孩子过满月。陆夫人和李夫人都想两家情同一家，对待对方孩子甚至比自己孩子还好，就把双方的孩子交换抚养，此事陆海天和李青阳并不知晓。后来陆海天在李家庄为两家孩子过百日宴时杀死李青阳全家，陆夫人怕李青阳独子——也就是今天的陆青山——被杀就一直没说出事情的真相，她认为自己的孩子——李如风——已死，除了抚养李家的孩子外就是斋戒念佛，以替丈夫赎罪。今日刚刚听说李青阳之子前来报仇，她吃惊不小，急忙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李如风怔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陆青山更是满脸惊疑，手中宝剑“当啷”落地。良久，李如风艰难地站起，目光在陆老夫人脸上停留片刻，之后转身向大门慢慢走去。陆老夫人满是邹纹的眼中老泪纵横，嘴角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声：“孩子，不要走！”李如风背对着老夫人，听到喊声之后脚步一时停留，但随即继续迈步走出。陆青山蓦然跪在院中，一时无言。穆鹏飞抬头含泪说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义父收养我并教我武艺，待我恩重如山。今日竟不能保护他老人家，鹏飞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言罢右手一挥，青霜剑已刺入心口，洞穿身体，剑刃露出后背一寸有余，身子依旧保持着跪立的的姿态。李如风回首看了这一幕，缓缓迈出庄去，留下一路斑驳的血迹…… 　　八　　　　他来了。他缓缓地向我坟前走来，少了左臂的身体显得极不协调，右臂提着没鞘的龙吟。看着他这样艰难地走来，我依旧沉默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冥河这边的人，不会喜亦不会悲。　　　　我静静地看着他来到我坟前坐倒，不管我是否听得到，一字一句对我说：“若华，我说过要与你长相厮守的。等我，我来了。”说完他将龙吟插入了胸口…… 　　　余韵　　　　年华似水，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春秋。昔日的朝野江湖，昔日的恩怨仇杀，昔日的痴情儿女，都早已远去，只留下了关于一把剑的传说和一曲《渔家傲》：　　　　江湖恩仇痴儿女　　　　情浓剑冷人间路　　　　本欲携手效双飞　　　　人何处　　　　斜阳如血衰草枯　　　　　　　　梦里曾问君安否　　　　执手相看却无语　　　　前路腥风凝血雨　　　　何反顾　　　　当持宝剑靖寰宇　　　　　　后记：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肩负着许多责任，不论你是否愿意。于是，情愿或不情愿地为此而努力，却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回首一切早已成空。
新闻录入：大鸿责任编辑：大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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