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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资格坐在小树林边卖书,像以前的大四学生那样。旧书里藏着自己的深深浅浅的悲欢,原该保留,只因即将奔赴下一个生命驿站,行囊越轻越好,所以即使不舍,亦须割舍。 但另有些东西始终难以释怀。譬如曾经的老友。他说他此生至爱者有三:手中书,脚下路和杯中酒,讲这番话时他的眼睛在密密的睫毛下闪光,我想他前世必是位对酒当歌、舞剑弄墨的流浪客。如今他杳无音讯,每每拨通原先的电话,就有长长的“嘟——嘟”声隔着黑夜有始无终地传递过来,于是思念等成了寂寞。 想出去走走,有桩未了的心愿长驱入梦,化作一列疾驰的列车,载我西去敦煌。“敦为大,煌为盛”,虽是望文生义的解释,但发这两字音的当儿,我分明听见了唇与鼻与心的共鸣。人生在世,性情中人难遇,心之憩所难得。拉萨是郑钧的天堂,日喀则是韩红的家乡,而敦煌,则有我遥远的向往。如果说灵魂须接受洗礼,那么我选择仰视敦煌。 这一阵,校园的广播里传来古筝的独奏,清朗而流畅,像极了将逝的大学时光。一个月之后,我将离开这里,作别西安。仍记得校庆61周年时的情景:假山喷泉、绿树红花,红灯笼洋溢着喜气,照亮了政法园的过去和未来。校园这般精致隽永,似乎专为让人隔了几十年的时光回味而设。告别母校的日子再累再浮躁,只要心里放下这座点了灯的精神家园,暖意就再不会缺了。我会永远记着西安的古城墙,每次穿越它,总会有穿越时光隧道的错觉,她一端连着十三朝的繁华,一端系着繁华落尽之后的沧桑。城墙这般稳稳地屹着,让人无端地相信地老天荒之类的神话。与城墙相关的是那种叫作埙的乐器,初识是在贾平凹的《白夜》里,夜郎坐在女墙上吹奏的那一个;及至听到《四面楚歌》,才知道埙的悲哀竟能侵入人的骨髓;所以在博物馆中隔了玻璃端详古埙的时候,一种酸楚的紧张感油然升起,真怕古埙猛然间自鸣,更怕自己听不懂它的千年沉重。 要走了,离这里的记忆将渐行渐远。生命的行囊必须轻而又轻,正是打点行装的时候,我该带什么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