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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社时交的一篇《梦回长安》至今犹新,那时的自己,用少年的倔强与赌气为一个若真若假的梦写了个带着几分迷离与奢望的开头。时至如今,月上中霄,倒有了几分“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年初长安夜雪,方才恍然:此本比地,君心在南。 高三时的自己最喜江南,向往着在夜色中抚摸温润的玉砌雕栏,向往着注视纸鸢在草长莺飞间蹁㳠飞天,向往着姑苏遗梦,寒山钟声。本应是刺刀见红的岁月,反倒想“一蓑烟雨任平生。”在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倒真想做一个艄公,开着自家的乌篷船,用略显斑驳的桨橹划开历史的沉淀,在两岸间悠然摆渡,醉倒在漫天的酒香或是某个回眸的笑靥。 再多的酒也诉不尽拿云心事,于是我在真正的半梦半醒之间向宇哥讲述自己怎样一次次的梦回,那时候的自己,还是把长安误作江南。 去年柳絮如烟,倒真想让人独坐画舫欣赏风雅钱塘,于是还是在组稿里浅斟低唱“漠北以北,江南以南”。 真真发现事过境迁,倒是一周之前的大雁塔之行。初到时艳阳高照,不久云出风起,樱花飘零,风急雨骤之后凌厉之势稍解,雨中雁塔,却是让人心旷神怡。看着在镜头前激情洋溢的朋友,直觉告诉我,这不是轻歌曼舞的江南。江南属水,故其有灵动之性;长安属土,故其有厚重之势。为灵性,故而江南在华灯初上之际流光溢彩;因为厚重,所以长安有过盛唐明月,大汉雄关。江南是江山江水如诗如画,让人醉卧美人膝;而长安,却是指点江山,醒掌天下权!若在江南,阐述便多了几分苏杭的温软,又哪会听到这满是激情与活力的宣言? 长安自非江南,于是青涩流年成追忆,凌云志付杯中酒。江南的一帘幽梦便被这长安的万道霞光唤醒,开始新的纪元。 赫赫群山,以巍巍终南为头,为长安造出渊停岳峙之势,既是盛世都城,凡人临之,亦有君临天下之感。心中雄兵,笔下韬略,尽化作一曲长歌: 千万里江山如画 看冬去春归 千万条江河入海 与日月同辉 千万年美人如玉 谁踏雪寻梅? 千万点渔火灯帆 唱夕阳红醉 谁能够四海当家? 念世间苍生 谁能够拂衣五湖? 钓天涯月明 谁能够琴心剑胆? 笑白马西风 谁能够青梅煮酒? 论天下英雄 千万年云烟过眼 谁能够常胜不输? 春秋更替,芥子须弥,又有多少人发“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之感?浩然长安,看过了太多人豪情万丈,听过了太多人痛饮狂歌,见证了盛世雄起,看透了繁华落尽,最终留下的,不过是大雁塔前灯火,法门寺塚中舍利。想关中沃野千里,多少人以乱世为棋局,利器为炮,精兵为马,良将为车,欲将二十年为一局棋,又岂知白云苍狗,世事沧桑,费尽千辛万苦,最后不过是为造就一将的寻常万骨!世事无常,一至于斯。 初至长安,亦有轻狂之态,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两年之间,心性已是大为改变,细细想来不禁哑然,偌大长安,容得下去留宠辱,得失成败,又岂会磨不平那色厉内荏的少年棱角? 再思而得,长安有万物归藏之势,法门为佛门净土,终南亦是道家圣地,二者本殊途,此处得同归,你不得不感叹,造物主之奇妙之慷慨。不曾求佛,不曾修道,只是身在长安,便想着安禅制毒龙,道骨缘仙风。这样的感觉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砥砺心性,反思自身——时时勤擦拭,务使落尘埃。 观万物归藏之势,生万物归藏之心,却无万物归藏之能,一通百通,可究竟是一通还是百通?一通者一遇化境,便难以捅破窗户纸,得脱胎换骨之效;百通者诸事繁杂,总有挂一漏万之感,兼顾已然不易,何来百通之谈?所谓文以载道,却在做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之举发出“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之感。反复之际,不免感叹;天涯路远,然居长安之日苦短。 千百年前,铁骑由长安直捣塞外,不教胡马度阴山;千百年后,少年身在长安,心在跋涉,惟愿征途不远,在某个美丽的夜晚,笑着给出答案:不在江南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