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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治业老人是我们本次八一街军区干休所之行见到的年龄最大、所里享受待遇级别最高的老红军。当旁边的工作人员指着记者身旁一位谈笑风生的老人介绍说,“这就是武司令时”,我们竟目瞪口呆:记者面前的老人中等个儿,戴一副老花镜,穿着一条灰色长裤,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脚下光脚穿着一双“解放鞋”。看得出来,我们的到来,让老人非常高兴。爽朗的笑声让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迟疑了一下,我们赶紧上前搀着,亲切而大声地问了句“爷爷好!”老人笑着和蔼地说:“听得见的,丫头,不必这么大声,靠你这边的这只耳朵还行,可右边这只就不中了噢。今儿你就在我的左边采访吧,丫头。”话语亲切而毫不含糊。  学生作者与老红军武治业留下永久的纪念 武老的家离八一街军区干休所稍远一些,为配合我们的采访工作,老人一大早就到干休所等我们了。采访被安排在一个小小的值班室里,没能捕捉到老红军的功勋奖章,这让我们多少有点遗憾。但老人朴素的衣着和健谈中流露出的丰富表情都足够我们去深深感悟和细细体会。抖落一身战火硝烟、远离了枪炮喧嚣的老人,如今读书看报、养花弄草,安度晚年生活,显出一种特别的慈祥与淡定自若。 红军不怕远征难 武老告诉我们,他曾经在红军独立师一团二连当兵,后进入120师工兵营,随部队进入绥远,抗战后,在延安参加大生产运动,1952年入朝作战,回国后又到青海剿匪,后在北京高等军事学院学习。他说自己年纪大了,四不清——“听不清、说不清、看不清、记不清”,但回忆起当年的战斗,很多战友的名字都记忆犹新,那段红色岁月在老人心中烙上了一生不可磨灭的印象。 武老十三岁就拿起枪杆子当起了童子军,在当地加入青年团,抓土豪,半年后,形势发展很快,他十七岁就到部队,红军时期主要活动在神甫。十八岁那年,他打了人生的第一个仗。当时国民党围剿神木县佳县区,老人所在的红三团共四支队,从山脚的东北角偷袭敌人,消灭了敌人一个营,“当时没有武器,用的是只有三颗子弹的气球枪,胜利后倒是缴了不少武器。当时什么也不懂,别人上自己也跟着上,只是不怕死,指导员指到哪我们就打到哪。”老人回忆说:“其实我们并没有多么伟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历史赋予我们战斗的责任,只能说我们不失众望地完成了使命。你们的责任是守护和平,希望你们不负众望。”武司令的一番看似平淡却意味深长地话让我们肃然起敬。 红军时期武老打过的仗比较多,在清明寺的苦菜疙瘩,甚至一天打四仗。后来所在的部队与刘志丹的队伍取得了联系,队伍的局面有了些许好转,“直到后来国共合作,国民党送来电台,我们在沙漠镇改编成八路军”,谈起那段故事,老人笑着说,“要与思想同步啊,当时只听说抗日,但不明白什么道理。要我们换下五星帽戴上青天白帽,思想上有抵触,后来团里派人给大家讲抗日的事,讲党中央的政策,这才明白打谁,为什么打,理通了,士兵们都坚决拥护抗日。” 进入抗日战争时期,武老担任连指导员,第一仗是在山西冯窑温水,一个傀儡政权把持的县城,敌人不仅有日本人,还有伪军,“我们是老大粗,不明白太多事理,但懂得一点,中国人要有骨气,要爱国,最气愤中国人当卖国贼,听说打汉奸,大家士气特高!”武老所在连攻打县城东门,“当时只有两门山炮,我们就对准县政府,直接开炮”,炮声一响,大伙就借着“云梯”登上城墙与敌人作战。功下县城后,该地大烟比较多,大家就“闹大烟”,背着大烟出去卖,一捆50元,一人背四捆,几个来回下来,除去上缴以外,部队赚了不少的经费,那次,我们这支队伍就“发”了,老人讲起当年的故事,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 红军北上之后,武老所在部队在王寨(当时的司令部所在地)打了第二场仗。敌人是一个新兵团,装备完整,士兵都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但就是打仗冲不上去,“我们这边装备差,大多没有知识,但一路打过来,就是不怕死”,看着据点拿不下来,心里就着急,于是他主动申请带了一个排冲上去,可到半山腰,敌人火力凶猛,他们既不能上也不能下,伤亡比较大,只能蹲在那儿掩藏着,敌人趁他们与兄弟团接班之际,挖通地道借着夜色逃跑了。来不及休整,大家紧追其后,在新聊城赶上敌人,与兄弟部队配合,消灭了敌人一个司,共两千多人。 等到第二次内战时,武老从北面被调到西北,1942年,胡宗南进攻延安,部队进入延安,“当时在机场第一次见到毛主席,毛主席给我们做了一场动员讲话,大家斗气特别高。” 解放战争中,他们一打安塞,二打雅马哈,三打潘龙。后南下经怀县,又转战榆林,在罗全的李泉他们守住山口,擒获敌人,在战斗总结大会上被封于“攻路猛虎,守如泰山”的称号。武老听说记者是宝鸡人,兴奋地告诉我们“西北解放战争的第一场胜仗就是在宝鸡打响的啊……当时我没有参加进攻宝鸡的战役,而是奉命阻击外援敌人,国民党军徐宝据守宝鸡,我们派一个旅与其作战,后来徐宝战败,准备坐火车逃跑,被我军打了四枪,死在火车上,这个战斗后来还流传一句绕口令似的笑话‘徐宝保宝鸡,宝鸡不保’”。 提起最难忘的战役,老人紧闭着眼睛,额角突兀,腮部跳动,很是明显。保卫延安时,武老已经升位营长,“有一次被敌人包围,上级下令要突围桐梓镇,甘泗淇(西北野战军政治部主任)派人找到我们这个旅,旅长吴尚雨带领先头部队在前面开路,保护总部首长突围,当时部队伤亡已经很大,政委刘玉笙、团长刘延林都牺牲了,政治部主任冯功臻在后方指挥我们这个营,卫生员、司号员全部上阵,一共七个连,等到掩护首长突围后,掩护部队已经身陷层层包围中,身后的死人、死马和丢弃的东西已经把一个沟壑填平了”,当时只好下令“能出去就出去,部队分散突围,后来惨啊!敌人马刀,咱们步枪,等突围出来,电台丢了,跟上级失去了联系,教导员段刚牺牲。通讯班12个人,那一个顶几啊,最后活着出来了四个。七个连队,回来七十多个人……”后来在追赶部队时又碰到敌人,几经周旋终于甩开敌人,收编了那次突围中失散的教导团,半个月之后才找到部队,“当时大家都以为我们不牺牲也肯定被俘虏了……”。 在讲述那段烽火岁月时,每每提及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老人总要长叹口气。在此,我们只能写下采访中被多次提到的名字,只是为了忘却的纪念:吕政委、李发英、乔红军、李家富、贾富海、刘玉笙、刘延林、老姚、段刚、副指导员……“以前特别是喝酒时,老想到他们。”武老苦苦地笑着说。 万水千山总是情 当说到现在的生活时,我们好奇地问起了武老的养生之道。一旁的工作人员插话说“每天早上看报,平时没事就和其他老人聚在一起聊天、打牌、看电视。”“现在这院里的老红军都快没了,剩下的都是家属了。”老人补充到。晚上收看中央新闻联播是老人雷打不动的习惯。老人强调说自己平时爱劳动,“特别爱养花”。简单的生活,健康的身体,想起一位哲人的话:人生之道,“简单”二字足矣。“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如此闲适的人生心境,甚是让人羡慕! 试着问老人还有未了心愿,他笑了,“别无所求”,享受免费的疗养,有专门的医务人员服务周到,老人现在可高兴了,“到了这个时候,不指望为国家再做贡献了,也用不着追求什么了,自己当年的战友都去了,我能活着,还奢望什么呢?”老人平朴的言语透露着一份豁达。“工作人员也是和我们平等的人,为什么要把他们当作为自己服务的保姆呢。现在有那么多官员下马,就是认识不到这点,以为自己是官,就该享受,错了,你是官,是人民的勤务员啊,怎么能胡作非为?” 看武老的简介,他是从战士一步步走向司令,问起他对此的看法,老人严肃地说:“孩子,在战场上我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读着,这就是人格! “听多了这样的故事,便觉得自己是只气球,仿佛飞得很高,仔细一看,却是被浮云托着;外表看上去也还饱满,但肚子里却是空空。这样想着就有些担心啦,怎么能走更长的路呢?”于是,‘渴望年老’四个字对于我们就不再是幻想中的白发苍苍或身份证上年龄的变更,而是如何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便能吸取优秀老人身上所具有的种种优秀品质。 采访中,老人一口水未进,我们数次劝茶,他推过身旁的水杯,解释说,“时间短,给你们多讲点,一会你们就要走了。”听着,心中荡起微微酸楚,最终,考虑到老人的身体,我们匆匆结束了采访,亲切地靠在老人身边拍下我们此行的珍贵一幕。在回去的车上,我们内心翻腾,思绪万千,一代人在渐渐离我们远去,经历数十年寒秋,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老人那复杂的情感心境我们无从探知,他们留下的伟大背影是我们丰富的行囊。 人生如风,岁月如歌。然而当清风拂过,曼歌声罢,该去的已去,只剩下生命的沉甸积淀在人生之树上,形成一圈生命的年轮,永远铭记。
[老战士简历] 武治业 男,汉族,陕西榆林人,1918年7月出生,1934年10月入伍,1935年10月入党,历任战士、班长、排长、政治指导员、教导员、营长、队长、副团长、大队长、团长、参谋长、副司令、司令等,曾参加过抗日战争、抗美援朝等。1975年8月经组织批准离休,离休前任咸阳分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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