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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古城西安连日的阴雨稍作停息,凉爽的晨风拂过西北山路八一干休所内干净整洁的路面,抚衣穿叶间将清爽撒向大地,时而斡旋,时而逗留的清风顽皮地催促着笔者,似乎有意引领笔者尽快走近今天的采访主角。推开干休所阅览室的门,丁烽老人已安静地坐在桌旁等待着我们的到来。朴素整洁的便装,爽朗和蔼的笑容,矍铄干练的精神是丁老留给我们的第一印象,简单的问候之后,健谈的丁老立刻将我们带入他精彩的军旅世界。
 胆略俱佳的“敌后小英雄” 丁老1928年12月出生于河北葶城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当时的阶级斗争极其严重,中国社会动荡不安,纷争、暴乱不断,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共产党的革命思想尚未深入群众。在诸多压力下,革命工作不得不转入地下开展,党员们的身份也随之成为“不可向外人道”的秘密。丁老的哥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为了中国共产党的隐秘党员并一直从事地下革命工作。“都是贫苦农民,受压迫阶级,易于接受先进的革命思想。”丁老简单的解释着。哥哥们做革命工作,他总喜欢跟在后面,亲眼目睹了太多旧中国混乱的社会现实,早熟而聪慧的他很快就懂得了什么是仇恨,什么是革命,“为革命作点事”的信念悄悄扎根于他幼小的心灵。 说到父亲,丁老眼神里流露出敬爱:“父亲是个思想开明的农民,一直默默的支持我们加入共产党干革命。”哥哥的引导与父亲的支持无形中影响着小丁烽,9岁时,他已经开始为革命党员站岗放哨、通风送信。描述当时的情形,丁老不失风趣的用电影《小兵张嘎》作比,“当时我也和小张嘎一样为革命放哨送信,但当时的社会形势比电影里的乱,电影里至少敌我分明,现实社会却是一片混乱呀!革命队伍里有假革命的,国民党抗日态度又不明确,分不清谁是自己人。”然而,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聪敏的他还是漂亮的完成了每一次任务,赢得了“敌后小英雄”的赞誉。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经验的丰富,小丁烽的行动能力不断提高。在哥哥的带领下,他开始参加革命武装活动,多次将侦察到的日军情报及时反映给组织,让丁老最为难忘的是他深入敌营干革命的一段经历。当时,丁老的一位任区委书记的堂兄通过关系将他送入敌营作勤务员,要求他完成搜集敌方情报和破坏敌方军火的艰巨任务。打入敌营后,他一面尽力赢得敌兵的信任,一面秘密搜集敌军的情报和观察敌营内的地理形势。机警的他在找到敌方军火库后对实施破坏行动作了周详的安排。他发现敌军士兵喜欢聚在一起喝酒,于是充分利用勤务员的身份,以节省空间为由将酒存放在军火库的一个角落里。每次为军官们续完酒。他都会把空酒壶灌满水提回军火库,然后把水注入库中的手榴弹内。循环往复,在短短的半年内,他就成功地报废了敌军80%的手榴弹,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顺利瓦解了敌军的军火力量。 其实,此次任务的完成是在“意料之中”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年纪轻轻的他竟劝服了比他大十几岁的敌军炮兵教官沈一麟并指引他投奔了革命。时时刻刻不忘宣传革命思想,为壮大革命队伍积蓄力量,丁老把党的教诲牢记在心里,在劝说时,他用自己的真诚打动沈一麟并与他成为了“比较知心的朋友”。沈一麟投奔革命后,丁老尽自己所能妥善安顿了沈的家人并在其困难之际多次伸出援助之手。当得知沈一麟在正定第二次解放战争中光荣牺牲时,他深感悲痛,至今怀念起曾经患难与共的老战友,他依然心绪难平,为好友骄傲的同时也为无法共享太平感到遗憾。 投身革命闯天崖 而今79岁高龄的丁老依然坚持每天读书学习,他把坚持学习作为革命信念外的第二信念,他告诉笔者“学习就像呼吸空气,要随时随地进行”。确实,无论在艰苦的行军中还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壕里,他都未曾放弃过学习,因为他坚信“知识改变命运”,只有不断的学习,思想才能不断丰富提高,讲述中他将自己的人生归结为学习过程中两次思想的转变。 年少的小丁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边干革命边学习。1945年,他完成了高小的学习课程,由于成绩出色被选派到区上受训,当时的受训意味着要在农村教一辈子的书,之后走农村孩子的传统之路:早早结婚生子,过平静的生活。“那时候,传统思想在农村根深蒂固,你们想一下,在乡下领着一群娃娃教上一辈子的书,生活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饿死,很多人都认为这样生活一辈子也未尝不可,但我不这样想。”说到这儿,丁老摆着手笑了。 17岁的丁烽在当时的农村也是见过世面的文化人,虽然没有通读文史,但他知道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要想学习到更多的东西,必须走出去,不能一辈子呆在农村教书。自小忠于革命的他相信只有参加革命,在革命中不断学习进取,才不枉此生。明确了自己即使“牺牲也不甘于平凡”的心意之后,他果断地放弃了去区上受训,折返家中悄悄打理好行李,第二天就参军上路了。临行前,他瞒着母亲说是去受训年底才回来,当时牵挂着家里,但“大丈夫必须拿得起放得下”,在丁老的追忆中坚定果敢的少年英雄形象浮现在笔者脑海中。 年轻的丁烽果敢却从不轻狂,他有自己的抱负和信念。决意投奔革命的丁老被编入教导师部队,在郑维山师长的领导下追随队伍穿过敌人的封锁线,过冀中平原,北上行军至张家口。当时抗日战争结束,中国共产党在毛主席的带领下与国民党开始了历时一年的协商谈判,伴随着国民党对谈判内容的践踏,国内形势日趋紧张,蒋介石蓄意挑起内战,共产党也只好顺应局势发展——准备内战。在政策的指导下,丁老所在的教导师部队在张家口开始了为期9个月的军事训练。 军事大练兵是在非常艰苦的条件下进行的,“说是小米加步枪,但那时候连年征战那有什么吃的,饿着肚子也要坚持跑步、爬行训练,当时我的膝盖被磨破,就用旧棉花一扎,仍然坚持训练”丁老边指着自己的膝盖边向记者讲述那段艰苦难忘的岁月。训练虽然艰苦,但为了革命,为了翻身做主人,士兵都憋着口气——将革命进行到底。丁老与战友们在革命信念的支持下坚持活动在训练场上,为革命练就了一副好身板儿。 1946年10月初,解放张家口战斗打响了,由傅作义领导的国民党军队首先对张家口进行了长达两天的飞机轰炸。轰炸开始的前一天晚上,丁老在大景门(河北省与内蒙古的分界线)站岗放哨,在看到敌军的侦察机在张家口上空稍作盘旋后飞离后,他进行了仔细的推敲分析,大胆地做出预料:敌军将采取飞机轰炸配合地面作战的进攻战略。这一预测后来证明是正确的。经过9个多月的训练,丁老与战友们都期盼着走上战场一显身手,为革命打个漂亮仗。然而,由于装备落后、火力不足而无法抵挡国民党军队的强大攻势,丁老所在的部队在火速赶来支援的山东快速总队的掩护下,经过浴血奋战才得以突出重围。 张家口保卫战的失败丝毫没有动摇丁老坚定的革命信念,艰苦战斗中战友们相互扶持、团结抗争的革命精神加固了他继续战斗的决心。离开张家口,丁老追随部队,经过整合被编入郑维山师长的警卫部队,成为通讯班的一员。每天穿梭在敌人炮火之下的他,在完成通讯任务之余,始终要求自己多读一些关于军事教练的书籍来充实自己,坚持求学的信念愈益坚定。在送信传递情报的过程中,丁老的视野进一步得到扩展,历练也随之丰富。在一次通信任务中,他被派往北岳军区的军政干部学校(位于河北省来水县)送信,学校里浓浓的学习氛围激发了丁老心中强烈的求知欲,这次短暂的“造访”成为丁老与军政干部学校结下不解之缘的开始。然而丁老的求学之路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利。 求学路上迎接血与火的洗礼 战火纷飞中倒下的无数战友,飞机轰炸下不断丧失的城池,战争中孤苦无依的百姓……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让丁老对战争有了更深的认识,思想也开始了第二次转变。 战争是残酷的,在炮火的轰炸中,仅有实战经验,靠身体硬拼是行不通的,只能造成更大的伤亡,革命需要敢于牺牲的士兵,但更需要有胆有识,有谋有略的全方位人才。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丁老决定放弃“做一名优秀通讯员”的想法,转而全身心地投入到军事学习中,因为只有具备了较高的文化水平和充足的知识储备,才能运用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完备的军事战略,与敌人对抗打拼,也才能为革命贡献更大的力量。再次明确了自己“求学深造”的心意之后,丁老踏上了艰苦的求学之路。 由于当时在通讯班里表现比较突出,1947年1月丁老经组织批准成为中共预备党员,“当时,领导听到我为求学而离开部队时是坚决不放人的”,追忆当时的境况,丁老略显无奈地笑了。得不到批准的情况下,丁老就另寻途径。他借每次送信的机会,向北岳军区司令部请求进入军政干部学校学习,“第一次肯定不批准,我就多次恳请,用求学的诚心打动他们,最终为自己赢得宝贵的学习机会,机会来之不易啊!”话语间隐藏的道理让笔者受益匪浅。 机会来之不易,渴求知识的丁老进入学习的殿堂如鱼得水,自幼聪明好强的他在学习上自然也不甘落后于人。第一学年结束后他以优异的成绩取得了留校资格并在第二学年里担任分队长,开始带学员进行训练。随后接受实战实习,在实习中丁老先后参加了华北地区的土改运动和山西应县攻坚战,让生命接受更为严酷的血与火的洗礼。 1948年,华北局部地区开展了土地革命运动和“三查”(查出身、查三代、查表现)整党运动,通过考查后的丁老被分派到山西应县开展土地改革工作,在工作中他深入群众,宣传土改政策,取得了较好成效。与此同时,军政干部学校也由河北涞水县迁至山西五台山,丁老接到组织命令参加了山西应县攻坚战。提到这次战役,丁老神情变得严肃沉重,“那一仗打得非常艰难,死伤的人不计其数”,丁老悲伤地向笔者讲述整个作战过程,“当时是阎锡山的土匪弟兄巧儿城据守应县县城,应县树木很少,作战隐蔽性条件不好,咱们的人站在城下那就是门面上的枪靶子,任他们扫射,倒下的人很多。”稍作平息,丁老接着说到:“挖地道炸城门是攻坚战的常用打法,然而应县是沙地,上面又有护城河,挖的地道根本经不住重力轰炸,防空洞轰塌造成的伤亡不比战死的少啊!” 纵然外部环境不利于攻城,“但革命任务必须得坚决完成”,即使要付出巨大代价,地道也要继续挖建。令人欣慰的是,战争得到邻近村民们的大力支持,他们纷纷投入到挖交通壕的工作中。丁老与战友们坚守在战壕中为攻城作着不懈的努力,他把军政干部学校学习的军事知识充分运用在战事策划上,以求增加攻城的胜算。另外,鉴于交通壕两侧的防空洞一旦塌陷造成太多伤亡的弊端,善于观察的丁老思考后发现在地面上垂直挖防空洞不必担心塌陷,既易于挖建又便于隐蔽,这一方法得到大家认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我军的伤亡人数。在军民团结一心进行了四次攻城之后,巧儿城的部队因抵抗不力主动弃城逃跑,山西应县攻坚战取得最终胜利。 丁老作了短暂停留后,返回军政干部学校继续自己的学习,在革命的道路上无私地挥洒着自己的生命。16年(1959年—1975年)的驻藏工作期间,他还积极参加了对印自卫反击战。在他的一生中不管是军政干部的学员还是参加革命军事工作的政治指导员、助理员、科长、宝鸡分区副参谋长,他都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将学习工作进行的有声有色。 后 记:这是笔者第一次接触经历了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的老战士。带着一份期待与敬仰,笔者走近丁爷爷,79岁高龄的他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军人风采,然而,忆往昔峥嵘岁月,却是酸甜苦辣并存。从孩童时代边上学边干革命到参军再到去军政干部学校学习,他凭着顽强的毅力勇敢地走过人生的每一站,用心领略着生命中的每一处风景。说他积极进取也好,“不安分”也罢,经历了两次思想转变后,他驾驭着生命之舵在人生路上越走越远,在不断的求学与摸索中将生命推向新的高度。采访结束,干休所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笔者:丁爷爷虽然已离休但仍在坚持学习,喜欢看针灸、军事、时政知识方面的书。回想起采访中丁爷爷对学习的执着,笔者不由反思:作为当代大学生的我们在面临着人生选择时,是否也应该本着一份执着去努力追求更高的人生境界呢?
[老战士简介] 丁 烽,男,汉族,河北葶城人,1928年12月生,1945年11月入伍,1947年1月入党,历任学员、政治指导员、助理员、科长、宝鸡分区副参谋长,曾参加过张家口解放战斗、山西应县攻坚战,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等战斗,1982年8月经组织批准离休,离休前任宝鸡分区副参谋长.
 老战士丁烽与作者合影留念 [作者简介] 吴智慧,女,籍贯河南省濮阳市,优秀团员,西北政法大学,新闻传播学院06级法制新闻系新闻一班,学院“学通社”记者,院报《阅思集》编辑部编辑,院学生会学习部干事,阳光爱心志愿者协会会员。 黄 兰,女,籍贯江西省赣州市,优秀团员,西北政法大学,新闻传播学院05级法制新闻系二班,学通社记者,学院刊物《新语》编辑部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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